第30章(1 / 2)

天下第五妖媚 许乘月 3237 字 2个月前

第三十章

「骗去卖了买肉吃」这种明显没话找话的胡说八道,却让月佼蓦地绷直了脊背。

两人此刻正立在院中石阶上,月佼原就比严怀朗矮上一头,当下站在比他低一个台阶的位置,这让她扬睫抬眸的样子落在居高临下的严怀朗眼中时,就平添了一股虚张声势的惊慌。

月佼似是偷偷吸了一口气,可怜巴巴道:「为什么没有肉吃就要卖掉我?」

「你这么机灵,一定知道我为何会被罚俸。」严怀朗绷着脸,做冷酷状。

今日在考场上月佼可说是「乱拳打死老师傅」,罗堇南大体上算是认同了她的歪理,最终对她的身份户籍之事既往不咎;可严怀朗明知故犯,替人伪作身份户籍也是不争的事实,虽说情有可原,但他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,不能不小惩大诫。

罚俸三个月,算是对各方都有个交代。

月佼双手合十,小心翼翼地赔笑道:「是我连累你了,我赔给你好不好?求求你不要卖掉我呀。」

严怀朗冷眼望天,轻哼一声:「拿什么赔?」要完,又想揉她的脑袋了。

「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我养你呀,」月佼咬住下唇想了想,毅然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晃,商量道,「管你三个月有肉吃,好不好?」

如此明显的随口胡诌,她竟真敢信?严怀朗微微蹙眉,淡声带忿地拒绝了她的提议:「不好。」

「非卖不可?」月佼严肃地皱眉盯着他,打量着他的神色。

严怀朗压下心中恼意,斩钉截铁道:「对。」

月佼「哦」了一声,忽然转身,拔腿就往门口跑。

亏得严怀朗眼疾手快,长腿迈下石阶,闪身上去一把扣住她的腰身将人拎住。

为防万一,还以手臂托了她的腰腹,迫得她双脚沾不了地。

「瞎跑什么?」严怀朗稳住心中骤起的惴惴,一时词穷,只从牙缝中迸出这四个字来。

他心中暗骂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,干嘛要无事生非来那么一句。同时又有些恼意:这家伙怎么胆子忽大忽小的?白日里在考场上不是嚣张极了吗?

月佼在他的禁锢中奋力蹬着腿儿,拚命往大门的方向挣扎,口中道:「你想卖掉我,我要去报官!」

「逗你玩儿呢,」自作自受的严怀朗手忙脚乱地阻止着她的挣扎,低声下气解释道,「不是真的,我胡说八道的。」

月佼闻言终於停止了挣扎,扭头瞪着他。

严怀朗叹气:「怎么什么都信?真不知你那脑子里……」
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见月佼忽然变脸。

先前还一副惊恐小羊羔模样的姑娘蓦地粲然展颜,哈哈笑道:「我也逗你玩儿的,我根本就没信。」

她若真有心要跑,哪能这么轻易就被他抓住?

那得意的笑脸让严怀朗心中长舒一口大气,继而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自己都觉得好笑。「幼稚。」

月佼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他怀里,面上立时发烫,忙不迭地蹦下地,偷偷站得离他远一些。

她赧然地伸手挠了挠脸,嘀咕道:「是谁先起的头呀?我平常根本不是这样的。」

今日好像有些乐过头了……可就是忍不住想撒欢呀,哈哈哈,又想笑了。

想起她今日在考场上与人打嘴仗的那阵势,严怀朗摸摸鼻子,从善如流地认下:「我是说我自己。」

………

进了书房后,月佼先是乖巧地斟了茶递到严怀朗手中,又顺手将烛台上那几根明烛的长芯分别剪去一小截,这才回到书桌后坐下。

「你方才的意思是,我得搬走了吗?」月佼捧着茶杯,小心轻啜一口,认真的目光始终看着隔桌对座的严怀朗。

她与人谈正经事时,总是规规矩矩直视着别人的眼睛。

严怀朗垂眸,盯着杯中热茶,漫声应道:「过几日榜文下来后,你就得去京郊营地受武训,一个月。」

右司的员吏属武官职,新人去营地受训是惯例,受训过程中还会根据实际情况对人员做最后调整,说白了,若是有人在武训中扛不下来,那就得卷铺盖回家。

月佼眸心乍亮,乐不可支地指着自己的鼻子:「当真……考上了?」

白日里在考场上,罗堇南虽未明说什么,可月佼当时就隐约觉得自己该是有戏的,不过,这种凭空来的信心毕竟不够笃定。

见严怀朗抿笑点了点头,她忍不住伸出小爪子在桌上一顿砰砰乱敲,毫不遮掩地喜形於色。

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心中的起伏。

这种又想笑又想哭的心情,对她来说太陌生了。

再世为人,她终於抛掉上一世的浑噩闲适,走上了曾经想过无数次,却从不曾当真为之尽力的路。

不管世间是否真有鬼神,此刻她是发自内心地感激。

无论是什么缘故使她有了这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,至少到目前为止,她没有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新生。

她没有被前尘恩怨遮蔽双眼,一步步活成了崭新的月佼。

活成了她上一世心心念念,却从不曾为之拼尽全力的那般模样。

她真喜欢如今的这个自己呀。

察觉眼眶开始发烫,月佼赶忙低下头,拿手背揉了揉鼻子,瓮声瓮气地笑问:「那……纪向真呢?」

要讲江湖道义,不能自己顺心遂愿就忘了关心朋友。

严怀朗喝了一口茶,才不咸不淡道:「你与旁人有些不同,下午太常大人提前将你的文考答卷看过了,卫翀那头也认定你可以通过;至於其他人是否考中,等榜文出来才能知道。」

可怜的纪向真,就这样活生生被划进「其他人」那一边了。
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月佼便没再多说,点点头,又问:「去武训,还得带上全部家当的吗?」

「你只需将紧要的东西收拾一下,找人替你收着,」严怀朗见她似乎有些泪意,却又不懂她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,嗓音便不自知地柔和下来,「不然你一个月不在家,东西丢了怎么办?」

「你帮我保管吗?」月佼说着,忽然皱眉「咦」了一声,「武训的时候,你不去营地上的?」

「我有旁的事,不能去。」严怀朗抿了抿唇,心中对此也有些耿耿於怀的遗憾。

「洞天门」贩奴一案已近收尾,可那个神秘的「半江楼」却还是没有头绪,加之外祖父又托他替陛下寻人,这使他不得不向北边走这一趟。

他想了想,又叮嘱道:「武训很苦,你……」

「我不怕的,」月佼郑重地看着他,「绝不给你丢脸。」

她一定会好好将所有事学起来,变成更加厉害的人,像他一样可以做许多大事情。

严怀朗暗暗叹了一口气:「我是想告诉你,尽力而为,不必硬撑,大不了……」我养你。

望着面前满眼懵懂的小姑娘,他只能将话尾那三个字硬生生吞下。

………